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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两天做梦,梦到的尽是些往事。或许是因为年纪越来越大的缘故,因此过去一些不甚愉快的事也变得尤为亲切,反而现实中撞到一个新鲜事,总有扑面而来的唐突和陌生感。
十二月份的上海,天气微寒,虽不至于大雪纷飞,但阵阵海风也从未饶过往来的行人。走在田子坊的街道上,感受四季分明的变化,脑海里浮现朱自清《匆匆》末尾的话:“你聪明的,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疫情过后的两年,时间飞快,又是一年冬。
李守白-重彩画-《弄堂》 2006年
在上海,冬天有两处。一处是在钢铁森林里,凌冽肃冷,充斥着咖啡浓郁饱满的香气,行走在其中的人大多表情冷漠,步伐极快;而另一处,则在上海的弄堂,萧瑟清静,人声寡欢。青苔石板落有金灿灿的阳光,偶尔传来雪花膏遥远而又熟悉的气味,邻里的问候朴素亲切。到处都是飘落的梧桐叶,到处都是树影的斑驳。而要想知道上海的冬天有什么区别,只需望向他们的眼睛——前者期盼,后者回味。
李守白-重彩画-《弄堂生活》 2007年
在这一座座老去的住宅里,弄堂承担的,不仅是上海这座城市的文化符号,还承担着蕴藏一代上海人精神的土壤。
曾经午后三四点的阳光伴随着香樟树散发出浓烈的气息。有着四十好几的女人穿着小碎花衬衫,在弄堂的小马路边摆出一张方桌剥毛豆。有上海老绅士,墨黑色大衣,蓝灰羊绒围巾,稀碎的白发一丝不乱,在寒风中买早点 :一个大饼,一碗豆浆加一根油条,谢谢。声音浑厚低沉。餐前,先用餐巾纸揩塑料凳。餐后,手帕擦嘴,板凳归位,走人。也有一些新上海人初来乍到,在弄堂一角,摆上几个桌椅毛布,便成了一个摊位。靠着勤劳和手艺,做着小买卖。
李守白-重彩画-《灯火阑珊》 2008年
到了入夜,弄堂的屋檐闪烁着七十二房客的点点星火。七拐八歪的小径,响亮着孩子们的打闹。看不清眉目的窗口,传来层层叠叠的灶火声。柴米油盐的碰撞夹杂着小贩的吆喝和主妇的吵架,此起彼伏 。仿佛所有的生计都在此刻交汇,每家的日脚在此处碰撞,孕育了这里所有的人间烟火 。
在那个没有什么车的年代,马路属于市民。人潮汹涌的路边,摆着人们赖以生存的生计和情趣——过街楼下四角大战,门窗前下的皮匠摊,各分天下。弄堂里的猫耀武扬威,想去哪就去哪,颇有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气势。而在阳台上,有时还会上演着男人追求女人拿着竹竿子给女人送花的罗曼蒂斯式浪漫戏码。
李守白-重彩画-《西成里的黄昏》 2009年
如今,再次走进弄堂,清风徐徐,阳光依旧。只是少了往日的烟火,也没了响亮的吆喝。随地上演的“地摊经济”变成了有着复古情怀的商铺,安静地淡泊在温柔的时光里,守住了一部分人的童年回忆。在那一道道曲折狭小的巷子里,一块块不同历史断面的旧砖,有着无数国内外艺术文化的晕染。从“弄堂深处的星星长廊”到“外滩建筑的浦东之光”,再从“异域风情、江南水乡”到“中西结合、自成一派”,无不展示着属于上海的沧桑历史。
漫步其中,沿着古朴清旷,幽静素雅的小巷前行。仿佛抬手就可触摸历史的光影,青石板小路蜿蜒而去,霓虹灯彩闪烁其间。红尘的喧嚣渐渐远去,只是循着心的指引,在时光平仄的韵律中展开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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